Saturday, 4 May 2013

我想要兩個頭腦

想要兩個頭腦並不是因為自己有什麼要做大事的雄心壯志。

這一兩個月是等待論文口試的空窗期,雖心中還偶爾感到忐忑不安,也還沒有好好準備口試,但時間也是硬多出來了不少。幾年下來因為不常好好地說英語或是練習口譯,語言和翻譯的能力下滑之快,很多很基本的文法錯誤常常讓自己嚇大跳且擔心不已。本要趁著這段時間好好加強一下,就算是好好利用時間不讓自己蹉跎稀有光陰的方法也不錯。利用女兒去學校時我小小聲地在麵包店裡練習,這種吃力程度真是比記憶中爬七星山還累 (這種比喻同時也顯示自己體能不好),那天起心中有些逃避地有一搭沒一搭地練習,偶爾會感到自責但多數時候也就半真半假地以忙碌為由矇騙自己。

這週開始了人生中第一堂德文課,家教老師的房子離我家走路約十來分鐘,為了讓自己能諄心學習我提議去她家上課,人在陌生的環境應該會比較正經一些。而且說真的,我現在的生活也太需要不同環境的來刺激變化。蜜月期只有第一堂課,今天第二堂課開始我就已經感覺到前面的漫漫長路恐怕只是上坡,而且荊棘頑石遍佈。雖然之前就常聽聞德文之困難,每一個母語為德語的人 (其中有幾位是德語老師)都說真的好難,但也還是等到自己真的下定決心要學習後,真的把這石頭放進嘴裡嚼嚼啃啃才知道還真是不容易。雖然很多人都笑我,但是二十年總應該可以吧,知天命的五十歲時若能因為再多具備一種語言能力能多以原文讀些書,看些電影,聽些歌曲,翻翻八卦雜誌,生活應該也會因此多一種語言文化帶來的刺激與樂趣。我很期待,但是心中也很明白當媽媽的時間就是那麼少得可憐,媽媽這個責任自然已經讓我必須和自身所求談判妥協,必須要有所取捨。但是我貪心,真的想要兩個頭腦和雙倍的時間 :-((

小小的麵包店

被我拖了好幾年的論文終於奮戰到一個段落可以等待口試了,雖然還沒通過口試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口試委員要求整形又整骨,心中因此還是懸著個大石頭,時間倒是多出不少。說多,比起單身或家無稚子的人來說這時間還是少得可憐的。因為在奧地利沒人能幫忙照顧女兒,之前能好好用來靜下心寫論文的時間多在她夜晚入睡後寫個一個多小時,最珍貴的時間就是她上幼幼班的時候了。女兒每週二、四個上三小時的幼幼班,學校旁邊正好有個麵包店,由於地點算在住宅區所以很清靜,我為了省時間也就乾脆三點送她去學校後就去店裡坐下來,到快六點再去接她。每次在去幼幼園的路上都會經過歷史悠久的大教堂。雖然看起來舊舊暗暗的,但那股雄偉莊嚴的氣息反而更濃厚。經過教堂時我都輕聲地和女兒說:「你看,看到教堂就代表快到學校了。寶貝去和小朋友玩,學習新東西,媽媽也在旁邊讀書。我們一起加油!」

麵包店很簡單,感覺裝潢擺設從沒動過,牆上掛的圖案也讓我想到小學教科書上的那種圖片,那種刻意營造出歡樂氣氛的圖片。座位區就兩張小桌子,整個店頂多只能坐到五六個人。但客人總是來買了麵包就走,也多是熟客,而真來點杯咖啡吃個甜的,也頂多待個半個小時。我就厚著臉皮幾個月來都提著笨重的筆電坐個近三個小時,看著都沒什麼其他久坐的客人也就以「我算常客了吧!」的心態越坐越自然,就這樣每週二和週四不見不散地從我憎恨又恐懼的冬天去到了春暖花開的 四月。說真的,裡面賣得東西不難吃也不好吃,也毫無變化,更沒有什麼無線網路 (還好沒有),但女店員總是很自然地親切對待,是一個金直髮近乎及肩的胖美女,四十初頭應該有了,笑起來會露出小小的梨窩,有時候想說什麼我就以完全沒基礎的德文拼湊著,彼此笑一笑也就算了。這是一個我完全不熟悉的人但是和她見面的頻率竟只低於我先生和幼幼園老師,一部分讓我感到神奇,另一部分也表示真的還沒有什麼固定的朋友。小孩出生前後交朋友的方式和友誼的維繫都相差好多啊。

現在在等論文口試的空窗期,我送女兒去學校後還是會去咖啡廳坐坐,享受一下這樣讓我緩慢安定的感覺,另一小部分也是因為出於感謝這小麵包店讓我能在可惡的颳雪天慢慢地、悄悄地完成壓在心上已久的份內之事。前天在店裡讀著好友寄來的書,是夏目漱石的《心鏡》,讀的當然是中譯本,耳朵裡偶爾傳來濃濃奧地利腔德文,眼睛看的是中文字,心中偶爾猜想勾畫的是原文的意境和味道,忽然有種錯亂卻幸福的感覺包圍了自己。好沒有想到這個安分地站在街角的不起眼小店,會成為我生活和記憶中這麼重要的一部分。想想也還沒有麵包店和女店員的相片,這是一定不能忘記的。